【對賭糾紛】創投公司2011年以2200萬元增資標的企業,然其未能如期IPO、對賭失敗、觸發股份回購條款,原全體股東在約定的期間內未予配合并收購創投公司所持股份,省高院認為《公司法》并不禁止有限責任公司回購本公司股份,故創投公司依法通過減資程序退出股份、不違反強制性規定,應認定有效,還需按回購股權價款每日的0.5‰支付罰息:(2019)蘇民再62號

江蘇華工創業投資有限公司與揚州鍛壓機床股份有限公司、潘云虎等請求公司收購股份糾紛再審民事判決書

發布日期:2019-06-03 http://wenshu.court.gov.cn/content/content?DocID=0b050413-4e33-4d05-b7b0-aa5c00c1efc8

江蘇省高級人民法院民 事 判 決 書

(2019)蘇民再62號

再審申請人(一審原告、二審上訴人):江蘇華工創業投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蘇省揚州市邗江經濟開發區開發西路217號。

法定代表人:劉建龍,該公司董事長。

委托訴訟代理人:朱安山,江蘇長威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被上訴人):揚州鍛壓機床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蘇省揚州市邗江經濟開發區華鋼路1號。

法定代表人:OEMERAKYAZICI,該公司董事長。

委托訴訟代理人:金春卿,上海方本律師事務所律師。

委托訴訟代理人:盛嗣杰,上海方本律師事務所實習律師。

被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被上訴人):潘云虎,男,1950年7月20日出生,漢族,住江蘇省揚州市邗江區。

被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被上訴人):董宏斌,男,1966年11月21日出生,漢族,住江蘇省揚州市邗江區。

被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被上訴人):耿長明,男,1965年7月12日出生,漢族,住江蘇省揚州市邗江區。

被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被上訴人):趙宏衛,男,1967年8月5日出生,漢族,住江蘇省揚州市邗江區。

被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被上訴人):張惠生,男,1965年4月27日出生,漢族,住江蘇省揚州市邗江區。

被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被上訴人):何燦焜,男,1974年1月19日出生,漢族,住江蘇省揚州市邗江區。

被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被上訴人):鐘捃,男,1968年5月31日出生,漢族,住江蘇省揚州市廣陵區。

上列七被申請人的共同委托訴訟代理人:韓超,上海方本律師事務所律師。

上列七被申請人的共同委托訴訟代理人:白楊,上海方本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被上訴人):揚州淮左投資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在江蘇省揚州市邗江區瓜洲鎮迎江路*號***室。

法定代表人:潘云虎,該單位執行事務合伙人。

被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被上訴人):揚州亞東投資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在江蘇省揚州市邗江區瓜洲鎮迎江路*號***室。

法定代表人:胡應化,該單位執行事務合伙人。

被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被上訴人):揚州吉安投資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在江蘇省揚州市邗江區瓜洲鎮迎江路*號***室。

法定代表人:孟靜,該單位執行事務合伙人。

被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被上訴人):揚州金鍛投資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在江蘇省揚州市邗江區瓜洲鎮迎江路*號***室。

法定代表人:丁宏慶,該單位執行事務合伙人。

上列四被申請人的共同委托訴訟代理人:陸洋,上海方本律師事務所律師。

上列四被申請人的共同委托訴訟代理人:竇步宇,上海方本律師事務所律師。

再審申請人江蘇華工創業投資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華工公司)因與被申請人揚州鍛壓機床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揚鍛公司)、潘云虎、董宏斌、耿長明、趙宏衛、張惠生、何燦焜、鐘捃、揚州淮左投資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簡稱淮左投資中心)、揚州亞東投資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簡稱亞東投資中心)、揚州吉安投資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簡稱吉安投資中心)、揚州金鍛投資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簡稱金鍛投資中心)請求公司收購股份糾紛一案,不服江蘇省揚州市中級人民法院(2017)蘇10民終2380號民事判決,向本院申請再審。本院于2018年12月22日作出(2018)蘇民申1998號民事裁定,提審本案。本院依法組成合議庭,開庭審理了本案。再審申請人華工公司的委托訴訟代理人朱安山,被申請人揚鍛公司的委托訴訟代理人金春卿、盛嗣杰,被申請人潘云虎、董宏斌、耿長明、趙宏衛、張惠生、何燦焜、鐘捃的共同委托訴訟代理人韓超、白楊,被申請人淮左投資中心、亞東投資中心、吉安投資中心、金鍛投資中心的共同委托訴訟代理人陸洋、竇步宇到庭參加訴訟。本案現已審理終結。

華工公司申請再審稱:二審判決適用法律錯誤。1.二審判決認定華工公司與揚鍛公司之間的股權回購約定無效,適用的法律與案件性質不符。華工公司投資目的并非是長期持有揚鍛公司股份。從交易習慣看,揚鍛公司及其原股東是股權回購的共同責任主體,補充協議約定揚鍛公司原股東應承擔連帶支付股權回購款的義務。案涉對賭協議簽訂于揚鍛公司改制前,當時該公司為有限責任公司。增資擴股協議及補充協議是各方當事人真實意思表示,各方均應遵循誠實信用的原則履行義務。2.二審判決未對合同整體效力作出評判。二審判決認定股權回購約定無效,但未對合同無效后果作出處理。3.案涉股份回購約定不違反《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以下簡稱《公司法》)禁止性規定,合法有效。揚鍛公司有條件和義務依法定程序通過減少注冊資本的方式回購股份。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釋及判例亦認可公司回購股份有效。揚鍛公司及原股東均是補充協議當事人,履行補充協議不構成對公司股東和債權人利益的損害。揚鍛公司的新章程與補充協議的締約主體不同,補充協議與新章程的目的及約定的權利義務不一致,其內容也不沖突,不構成對補充協議的否定。華工公司要求揚鍛公司及原股東以回購股份的方式收回所投入的資本公積金不違反資本維持原則。請求撤銷一、二審判決,改判支持華工公司一審全部訴訟請求。

揚鍛公司辯稱,二審判決適用法律正確。合同目的不允許當事人期待法律禁止的行為和利益,交易習慣或誠信原則也不得違反法律強制性規定。二審判決駁回了華工公司的全部訴訟請求,沒有遺漏和回避。股權回購條款無效的后果已在判決中得到體現,華工公司應繼續擔任股東。華工公司所引用的司法解釋不適用于本案。華工公司作為股東在不具備法定回購情形及法定程序的情形下,要求揚鍛公司回購股份,損害了公司、公司其他股東及債權人的利益。無效的股權回購條款已被公司章程取代,構成對補充協議的否定,對華工公司有約束力。股東繳納資本公積金后不得抽回,變相抽逃。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明確與公司對賭無效。請求駁回華工公司的再審請求。

潘云虎、董宏斌、耿長明、趙宏衛、張惠生、何燦焜、鐘捃辯稱,華工公司作為公司股東應遵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規定。揚鍛公司與華工公司之間不存在交易習慣。增資擴股補充協議明確約定揚鍛公司為股權回購主體,該約定無效,故相應的擔保條款亦無效。合同條款沒有歧義,本案沒有誠信原則適用空間。其他意見同意揚鍛公司意見。請求駁回華工公司的再審請求。

淮左投資中心、亞東投資中心、吉安投資中心、金鍛投資中心辯稱,無效的回購條款已被公司新章程取代,公司新章程否定了補充協議,且符合法律關于股份有限公司不得收購本公司股份的規定。華工公司要求回購,違反法律強制性規定,屬變相抽逃出資。法律對資本公積金的用途有明確規定,股東和公司均不得隨意變更,該觀點有最高人民法院裁判支持。其他意見同意七位自然人股東意見。請求駁回華工公司的再審請求。

華工公司向一審法院起訴請求判令:1.揚鍛公司、潘云虎、董宏斌、耿長明、趙宏衛、張慧生、何燦焜、鐘捃、淮左投資中心、亞東投資中心、吉安投資中心、金鍛投資中心共同回購華工公司持有的揚鍛公司股份,并共同支付股權回購款本金2200萬元及利息(以本金2200萬元為基數,自2011年7月20日起至實際給付之日止,按年利率8%計算,同時扣除分紅款104萬元);2.揚鍛公司、潘云虎、董宏斌、耿長明、趙宏衛、張慧生、何燦焜、鐘捃、淮左投資中心、亞東投資中心、吉安投資中心、金鍛投資中心連帶向華工公司支付股權回購款罰息(以本金2200萬元為基數,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判決生效之日止,按每日0.5‰計算)。

一審法院認定事實:2011年7月6日,華工公司與揚州鍛壓機床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揚鍛集團公司)、招商湘江產業投資有限公司、蘇州盛泉萬澤股權投資合伙企業(有限合伙)、江蘇高投鑫海創業投資有限公司、深圳市盛橋創鑫投資合伙企業(有限合伙)、華夏君悅(天津)股權投資基金合伙企業(有限合伙)、揚州英飛尼迪創業投資中心(有限合伙)、上海銳合創業投資中心(有限合伙)及潘云虎、董宏斌、耿長明、趙宏衛、張惠生、何燦焜、鐘捃、淮左投資中心、亞東投資中心、吉安投資中心、金鍛投資中心共同簽訂《增資擴股協議》一份,約定以公司2011年預測凈利潤9350萬元為基礎,按10.12倍PE估值,以增資后注冊資本8600萬元計算,確定本次增資的價格為人民幣11元/元注冊資本,華工公司以現金2200萬元人民幣對公司增資,其中200萬元作為注冊資本,2000萬元列為公司資本公積金。

同日,潘云虎、董宏斌、耿長明、趙宏衛、張惠生、何燦焜、鐘捃、淮左投資中心、亞東投資中心、吉安投資中心、金鍛投資中心作為甲方,揚鍛集團公司作為乙方,華工公司作為丙方,三方就增資的有關事宜達成《補充協議》一份。《補充協議》第一條股權回購第1款約定:若乙方在2014年12月31日前未能在境內資本市場上市或乙方主營業務、實際控制人、董事會成員發生重大變化,丙方有權要求乙方回購丙方所持有的全部乙方的股份,乙方應以現金形式收購;第2款約定:乙方回購丙方所持乙方股權的價款按以下公式計算:回購股權價款=丙方投資額+(丙方投資額×8%×投資到公司實際月份數/12)-乙方累計對丙方進行的分紅;第3款約定:甲方、乙方應在丙方書面提出回購要求之日起30日內完成回購股權等有關事項,包括完成股東大會決議,簽署股權轉讓合同以及其他相關法律文件,支付有關股權收購的全部款項,完成工商變更登記;第4款約定:若甲方、乙方在約定的期間內未予配合并收購丙方所持有公司股份,則乙方應按丙方應得回購股權價款每日的0.5‰比率支付罰息,支付給丙方;第三條違約責任約定:本協議生效后,乙方的違約行為導致丙方發生任何損失,甲方、乙方承擔連帶責任。

2011年7月20日,華工公司向揚鍛集團公司實際繳納新增出資2200萬元,其中注冊資本200萬元,資本溢價2000萬元。揚鍛集團公司出具收據,載明收款事由為投資款。

2011年11月20日,揚鍛集團公司召開創立大會,所有股東參加,股東一致表決同意通過新的公司章程,章程第一條規定:揚鍛公司為股份有限公司;第二條規定:本公司章程自生效之日起,即成為規范公司的組織與行為、公司與股東、股東與股東之間權利義務關系的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文件,對公司、股東、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具有法律約束力;第十六條記載華工公司為公司股東;第二十一條規定:公司在下列情況下可以依照法律、行政法規、部門規章和本章程的規定回購本公司的股份:(一)減少公司注冊資本;(二)與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將股份獎勵給本公司職工;(四)股東因對股東會作出的公司分立、合并決議持異議,要求公司回購其股份。除上述情形外,公司不進行買賣本公司股份的活動。

2012年11月至2014年4月,因證監會暫停18個月IPO申報,揚鍛公司于2014年10月16日召開臨時股東大會通過申報新三板的議案,并于2014年10月22日致函華工公司要求其明確是否支持公司申報新三板。

2014年11月25日,華工公司致函揚鍛公司,述稱華工公司除口頭提出請求外,亦以書面提出回購請求如下:根據《補充協議》,鑒于揚鍛公司在2014年12月31日前不能在境內資本市場上市,現要求揚鍛公司以現金形式回購華工公司持有的全部公司股份,回購股權價格同《補充協議》的約定。

2012年7月27日、2013年7月3日、2014年8月18日、2016年6月8日,華工公司分別從揚鍛公司領取分紅款各26萬元,合計104萬元。根據《補充協議》約定,在案涉股權回購有效且回購條件成就的情況下,截至2015年7月19日,華工公司應獲得的股權回購價款為:本金2200萬元、利息626萬元。

2016年3月29日,揚鍛公司向股東發送2016年第二次臨時股東大會會議通知,擬審議與舒勒貿易(上海)有限公司合資及股權轉讓、修改公司章程、確定合資公司中方董事、監事人選等事項。

一審法院另查明,2011年12月29日,揚鍛集團公司經揚州工商行政管理局核準變更為揚鍛公司,即本案被告。

一審法院認為:1.《補充協議》約定的股權回購主體除揚鍛公司外是否還包括原揚鍛公司股東;2.案涉股權回購約定的效力應如何認定。

對于爭議焦點1,一審法院認為,《補充協議》關于股權回購的主體僅限于揚鍛公司,對賭雙方為華工公司與目標公司揚鍛公司。首先,《補充協議》第一條股權回購第1款、第2款、第4款對于揚鍛公司作為股權回購主體、回購價款及罰金給付主體的約定清晰明確;而第3款、第4款則系對于揚鍛公司及原股東可能發生的約定義務事項(包含配合義務事項)的不完全概括性羅列,在股權回購主體已得到協議其他條款明確的情形下,不能作出協議各方已就原股東亦作為股權回購主體形成了一致意思表示的推定及解釋;其次,其他私募股權投資方在投資后以與原股東簽訂股權轉讓協議的方式退出系雙方在投資后另就股權轉讓形成的一致意思表示,華工公司未能提供證據證明該股權轉讓就是對作為格式合同的《補充協議》項下股權回購義務的履行,故該事實亦不能作為判斷原股東系股權回購主體的依據;再次,華工公司在本案起訴前并未向原股東提出過股權回購主張,其要求履行回購義務的對象一直為揚鍛公司。綜上,案涉股權回購主體為揚鍛公司,不包含揚鍛公司原股東。

對于爭議焦點2,一審法院認為,案涉股權回購約定因違反《公司法》禁止性規定且違背公司資本維持和法人獨立財產原則而無效。在公司有效存續期間,股東基于其投資可以從公司獲得財產的途徑只能是依法從公司分配利潤或者通過減資程序退出公司,而公司回購股東股權必須基于法定情形并經法定程序。首先,《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條對于四種法定情形外公司不得收購本公司股份作出了明確規定。案涉《補充協議》關于約定情形下公司應以現金形式按約定計算方法回購股權的約定不符合上述法定情形、違反了上述禁止性規定;其次,該約定實際是讓華工公司作為股東在不具備法定回購股權的情形以及不需要經過法定程序的情況下,直接由公司支付對價而拋出股權,使股東可以脫離公司經營業績、不承擔公司經營風險而即當然獲得約定收益,損害了公司、公司其他股東和公司債權人的權益,與《公司法》第二十條資本維持、法人獨立財產原則相悖。故該股權回購約定當屬無效。同時,揚鍛公司2011年新公司章程對公司回購股份情形的重新約定系各股東真實意思表示,構成對《補充協議》約定的否定,對華工公司具有約束力。2011年11月20日,揚鍛公司所有股東參加股東會并一致表決通過并經工商部門變更登記備案的新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條對公司回購股份的情形作了重新約定,并規定除上述情形外,公司不進行買賣本公司股份的活動。該規定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條股份有限公司不得收購本公司股份的規定,系各股東對股權回購等內容的真實意思表示,亦是對《補充協議》中股權回購約定的否定,對作為股東的華工公司具有約束力。

一審判決:駁回華工公司的訴訟請求

華工公司不服一審判決,提起上訴。上訴請求:撤銷原判,改判支持華工公司的全部一審訴訟請求。

二審中華工公司表示揚鍛公司在2017年9月20日以分紅款名義向其匯款663000元,其已收到該款。

二審對一審查明的事實予以確認。

二審法院審理后認為:1、《補充協議》約定的股權回購的主體如何認定,是否包括11位揚鍛公司原股東;2、如股權回購條款認定無效,華工公司所稱權益的保障。

一、關于股權回購的主體如何認定:

11位揚鍛集團公司原股東不是《補充協議》約定的股權回購的主體。理由如下:

1.《補充協議》并非揚鍛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三十九條第二款的規定:“格式條款是當事人為了重復使用而預先擬定,并在訂立合同時未與對方協商的條款。”本案中,揚鍛公司與華工公司是平等主體,在投資過程中存在未協商的可能性極低,且華工公司未能提供證據證明該協議是揚鍛公司提供并重復使用。因此,對《補充協議》的理解不能適用格式合同的理解規則。

2.民事義務的設定需經明確意思表示,本案所涉股東回購義務的標的額巨大,為確保各方當事人的合法權益,更應以明確意思表示為準,不能輕易以推理、解釋的方式認定巨額義務的負擔。本案中《補充協議》第一條第一款中明確約定丙方(華工公司)有權要求乙方(揚鍛公司)回購丙方所持有的全部乙方的股份,乙方應以現金形式收購;該條第二款明確約定乙方回購股份的條件和價款標準。該條第三款、第四款約定揚鍛公司和11名揚鍛公司原股東在回購時的相關義務。綜觀《補充協議》,未有明確的由11名揚鍛公司原股東作為回購主體的表述。同時,在對合同進行整體解釋時,含義明晰的條款原則上應優于不明晰的條款,在該條第一款、第二款語義明確,而第三款、第四款語焉不詳的情況下,宜以第一款、第二款為準。

3.如將回購主體理解為揚鍛公司和11名揚鍛公司原股東,則前述第一條四個條款之間存在明顯矛盾,解釋難以自圓其說,無法解釋第一款、第二款為何未將11名揚鍛公司原股東列為回購主體的疑問,客觀上也使得第一條第一款、第二款成為贅文。而如將回購主體理解為揚鍛公司,則不存在矛盾。客觀上,11名揚鍛公司原股東所做系對回購事宜履行如參加股東大會等義務的解釋更有合理性。即如將回購主體限于揚鍛公司,在邏輯上通順完整,在內容上也使得各條款相互銜接有序,不存在矛盾,也不會造成任何一個條款無意義。

4.《補充協議》第三條違約責任約定:“本協議生效后,乙方(揚鍛公司)的違約行為導致丙方(華工公司)發生任何損失,甲方、乙方承擔連帶責任。”驗證揚鍛公司才是約定的回購股權的主體,若11位揚鍛公司原股東亦承擔回購的義務,則違約行為的主體就不僅限制于揚鍛公司。

5.2014年11月25日,華工公司向揚鍛公司致函要求該公司根據《補充協議》回購股權,而未向其他各方發函,亦驗證《補充協議》約定的回購股權的主體僅為揚鍛公司。

二、回購約定無效情形下,揚鍛公司所稱權益的保障。

華工公司訴訟請求要求判令揚鍛公司及11位揚鍛公司原股東共同回購華工公司持有的揚鍛公司股份,現一審法院認定約定的回購主體僅為揚鍛公司,需確定該情形下回購約定的效力。對此相關法律和揚鍛公司章程均明確公司不能從事該回購事宜,否則明顯有悖公司資本維持這一基本原則和法律有關規定,故一審認定回購約定無效依據充分。一審判決駁回華工公司訴訟請求,未涉及華工公司所稱賠償和返還投資款的問題。鑒于華工公司在一審訴請中未提及該問題,且一審法院的處理也未實質影響華工公司可能的權益,華工公司如認為有關條款或合同存在效力問題致影響其相關權益,可另行主張。

二審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決。

本院再審審理查明的事實與二審判決查明的事實一致。

再審另查明,華工公司目前共取得分紅款計3019530.86元。

本院再審認為,(一)案涉協議約定的股權回購主體應認定為揚鍛集團公司。華工公司(合同丙方)與揚鍛集團公司(合同乙方)及潘云虎等揚鍛集團公司全體股東(合同甲方)于2011年7月6日簽訂的《補充協議》俗稱“對賭協議”,該協議第一條第1款約定,如揚鍛集團公司發生在2014年12月31日前未能在境內資本市場上市或主營業務、實際控制人、董事會成員發生重大變化等情形,華工公司有權要求揚鍛集團公司回購華工公司所持有的全部股份,揚鍛集團公司應以現金形式收購;第2款約定,回購股權價款計算公式為:回購股權價款=華工公司投資額+(華工公司投資額×8%×投資到公司實際月份數/12)-揚鍛集團公司累計對華工公司進行的分紅;第3款約定:揚鍛集團公司、揚鍛集團公司原全體股東應在華工公司書面提出回購要求之日起30日內完成回購股權等有關事項,包括完成股東大會決議,簽署股權轉讓合同以及其他相關法律文件,支付有關股權收購的全部款項,完成工商變更登記;第4款約定:若揚鍛集團公司、揚鍛集團公司原全體股東在約定的期間內未予配合并收購華工公司所持有公司股份,則揚鍛集團公司應按華工公司應得回購股權價款每日的0.5‰比率支付罰息,支付給華工公司。該補充協議第一條第1款中明確約定“丙方(華工公司)有權要求乙方(揚鍛集團公司)回購丙方所持有的全部乙方的股份,乙方應以現金形式收購”,該款明確股權回購義務的承擔主體為揚鍛集團公司,未包括該公司股東;第3款、第4款對揚鍛集團公司及其11名股東在回購時的相關義務作出了約定。因《補充協議》并未明確約定揚鍛公司原股東是回購主體,亦未對揚鍛公司原股東是否應當承擔支付回購款的義務作出明確。該《補充協議》第三條關于違約責任的約定,即“本協議生效后,乙方的違約行為導致華工公司發生任何損失,甲方(揚鍛集團公司全體股東)、乙方承擔連帶責任”,亦可印證合同約定的股權回購主體為揚鍛集團公司,揚鍛集團公司股東是對該公司的違約行為承擔連帶責任。進而,揚鍛公司原股東不是回購主體。另,華工公司在合同約定的股權回購條件成就后,僅向揚鍛公司致函要求該公司回購股權,而未向原揚鍛集團股東提出回購要求,進一步證明該補充協議約定的回購股權的主體僅為揚鍛集團公司。根據上述約定及事實,以合同條款文義及合同條款體系的合理性為依據,原揚鍛集團公司股東所應承擔的義務應為對回購事宜的履行輔助如參加股東大會、保證回購決議通過等義務,以及在揚鍛集團公司發生違約時承擔連帶責任的擔保義務。二審判決認定合同約定的回購主體限于揚鍛集團公司,在邏輯上通順完整,在內容上也使得各條款相互銜接有序,不存在矛盾,也不會造成任何一個條款無意義,并無不當。華工公司認為揚鍛集團公司股東系股權回購共同責任主體,不能成立。

(二)揚鍛公司新章程未對對賭協議作出變更。2011年11月20日,揚鍛集團公司召開創立大會,所有股東參加,股東一致表決同意通過新的公司章程。新章程第一條規定:揚鍛公司為股份有限公司;第二條規定:本公司章程自生效之日起,即成為規范公司的組織與行為、公司與股東、股東與股東之間權利義務關系的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文件,對公司、股東、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具有法律約束力;第十六條記載華工公司為揚鍛公司股東;第二十一條第一款規定,公司在下列情況下可以依照法律、行政法規、部門規章和本章程的規定回購本公司的股份:(一)減少公司注冊資本;(二)與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將股份獎勵給本公司職工;(四)股東因對股東會作出的公司分立、合并決議持異議,要求公司回購其股份。第二款規定,除上述情形外,公司不進行買賣本公司股份的活動。該章程雖對公司回購股份作出原則性限制,但同時亦載明因符合該章程規定的事由,揚鍛公司可以回購本公司股份。該章程第二十一條第一款第一項規定公司可回購本公司股份的事由為“減少公司注冊資本”。該規定與《補充協議》約定的股份回購并不存在沖突,即揚鍛公司可在不違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關于股份回購強制性規定的情形下,通過履行法定手續和法定程序的方式合法回購華工公司持有的股份。故揚鍛公司等關于公司章程對原對賭協議作出變更的辯解理由,不能成立。

(三)案涉對賭協議效力應認定有效。案涉對賭協議簽訂時揚鍛集團公司系有限責任公司,且該公司全體股東均在對賭協議中簽字并承諾確保對賭協議內容的履行。該協議約定揚鍛集團公司及其原全體股東應在華工公司書面提出回購要求之日起30日內完成回購股權等有關事項,包括完成股東大會決議,簽署股權轉讓合同以及其他相關法律文件,支付有關股權收購的全部款項,完成工商變更登記;揚鍛集團公司的違約行為導致華工公司發生任何損失,揚鍛集團公司及其全體股東承擔連帶責任。上述約定表明,揚鍛集團公司及全部股東對股權回購應當履行的法律程序及法律后果是清楚的,即揚鍛集團公司及全部股東在約定的股權回購條款激活后,該公司應當履行法定程序辦理工商變更登記,該公司全體股東負有履行過程中的協助義務及履行結果上的保證責任。

我國《公司法》并不禁止有限責任公司回購本公司股份,有限責任公司回購本公司股份不當然違反我國《公司法》的強制性規定。有限責任公司在履行法定程序后回購本公司股份,亦不會損害公司股東及債權人利益,亦不會構成對公司資本維持原則的違反。在有限責任公司作為對賭協議約定的股份回購主體的情形下,投資者作為對賭協議相對方所負擔的義務不僅限于投入資金成本,還包括激勵完善公司治理結構以及以公司上市為目標的資本運作等。投資人在進入目標公司后,亦應依《公司法》的規定,對目標公司經營虧損等問題按照合同約定或者持股比例承擔相應責任。案涉對賭協議中關于股份回購的條款內容,是當事人特別設立的保護投資人利益的條款,屬于締約過程中當事人對投資合作商業風險的安排,系各方當事人的真實意思表示。股份回購條款中關于股份回購價款約定為:華工公司投資額+(華工公司投資額×8%×投資到公司實際月份數/12)-揚鍛集團公司累計對華工公司進行的分紅。該約定雖為相對固定收益,但約定的年回報率為8%,與同期企業融資成本相比并不明顯過高,不存在脫離目標公司正常經營下所應負擔的經營成本及所能獲得的經營業績的企業正常經營規律。華工公司、揚鍛集團公司及揚鍛集團公司全體股東關于華工公司上述投資收益的約定,不違反國家法律、行政法規的禁止性規定,不存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五十二條規定的合同無效的情形,亦不屬于合同法所規定的格式合同或者格式條款,不存在顯失公平的問題。揚鍛公司及潘云虎等關于案涉對賭協議無效的辯解意見,本院不予采信。揚鍛集團公司變更為揚鍛公司后,案涉對賭協議的權利義務應由揚鍛公司承繼,在案涉對賭條款激活后,揚鍛公司應按照協議約定履行股份回購義務,潘云虎等原揚鍛集團公司股東應承擔連帶責任。

(四)案涉對賭協議具備履行可能性。2011年11月20日,揚鍛集團公司股東一致表決通過新的公司章程,明確揚鍛公司為股份有限公司。同年12月29日,揚鍛集團公司經工商部門核準變更為揚鍛公司。故案涉對賭協議約定的股份回購義務應由揚鍛公司履行。揚鍛公司作為股份有限公司,不同于原揚鍛集團,故華工公司訴請揚鍛公司履行股份回購義務,尚需具備法律上及事實上的履行可能。

關于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回購,《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條第一款規定,公司不得收購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減少公司注冊資本;(二)與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第二款規定,公司因前款第(一)項至第(三)項的原因收購本公司股份的,應當經股東大會決議;……。第三款規定,公司依照前款規定收購本公司股份后,屬于第(一)項情形的,應當自收購之日起十日內注銷;……。根據上述規定可知,《公司法》原則上禁止股份有限公司回購本公司股份,但同時亦規定了例外情形,即符合上述例外情形的,《公司法》允許股份有限公司回購本公司股份。本案中,揚鍛公司章程亦對回購本公司股份的例外情形作出了類似的規定,并經股東一致表決同意,該規定對揚鍛公司及全體股東均有法律上的約束力。《公司法》第三十七條、第四十六條、第一百七十七條、第一百七十九條,已明確規定了股份有限公司可減少注冊資本回購本公司股份的合法途徑。如股份有限公司應由公司董事會制定減資方案;股東會作出減資決議;公司編制資產負債表及財產清單;通知債權人并公告,債權人有權要求公司清償債務或提供擔保;辦理工商變更登記。揚鍛公司履行法定程序,支付股份回購款項,并不違反公司法的強制性規定,亦不會損害公司股東及債權人的利益。關于華工公司繳納的沖入揚鍛公司資本公積金部分的本金2000萬元及相關利息損失。《公司法》第三條第一款規定,公司是企業法人,有獨立的法人財產,享有法人財產權。公司以其全部財產對公司的債務承擔責任。第二款規定,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以其認繳的出資額為限對公司承擔責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東以其認購的股份為限對公司承擔責任。公司的全部財產中包括股東以股份形式的投資、以及其他由公司合法控制的能帶來經濟利益的資源,例如借款等。公司對外承擔債務的責任財產為其全部財產,也即上述資產均應作為對外承擔債務的范圍。對賭協議投資方在對賭協議中是目標公司的債權人,在對賭協議約定的股權回購情形出現時,當然有權要求公司及原股東承擔相應的合同責任。在投資方投入資金后,成為目標公司的股東,但并不能因此否認其仍是公司債權人的地位。投資方基于公司股東的身份,應當遵守公司法的強制性規定,非依法定程序履行減資手續后退出,不能違法抽逃出資。而其基于公司債權人的身份,當然有權依據對賭協議的約定主張權利。《公司法》亦未禁止公司回購股東對資本公積享有的份額。案涉對賭協議無論是針對列入注冊資本的注資部分還是列入資本公積金的注資部分的回購約定,均具備法律上的履行可能。

揚鍛集團公司在投資方注資后,其資產得以增長,而且在事實上持續對股東分紅,其債務承擔能力相較于投資方注資之前得到明顯提高。揚鍛公司在持續正常經營,參考華工公司在揚鍛公司所占股權比例及揚鍛公司歷年分紅情況,案涉對賭協議約定的股份回購款項的支付不會導致揚鍛公司資產的減損,亦不會損害揚鍛公司對其他債務人的清償能力,不會因該義務的履行構成對其他債權人債權實現的障礙。相反,華工公司在向揚鍛集團公司注資后,同時具備該公司股東及該公司債權人的雙重身份,如允許揚鍛公司及原揚鍛集團公司股東違反對賭協議的約定拒絕履行股份回購義務,則不僅損害華工公司作為債權人應享有的合法權益,亦會對華工公司股東及該公司債權人的利益造成侵害,有違商事活動的誠實信用原則及公平原則。案涉對賭協議約定的股份回購條款具備事實上的履行可能。

(五)揚鍛公司應承擔責任的范圍。華工公司實際于2011年7月20日繳納列入注冊資本的200萬元及列入資本公積金的2000萬元。2014年11月25日,華工公司書面要求揚鍛公司回購股份。結合對賭協議關于股份回購條款激活時限為2014年12月31日,股份回購履行期限為30日的約定,揚鍛公司應自2015年1月30日前履行回購義務。回購價款依協議約定應為:華工公司投資額2200萬元+(華工公司投資額2200萬元×8%×投資到公司實際月份數42.4個月/12)-揚鍛集團累計對華工公司進行的分紅3019530.86元,計25199135.81元。因揚鍛公司未在約定期限內履行股份回購義務,還應按照《補充協議》的約定按華工公司應得回購股權價款每日的0.5‰比率支付罰息,結合華工公司一審訴訟請求范圍,該逾期付款利息應以2200萬元為本金按每日0.5‰自2015年1月31日起計算。根據公司法關于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回購所涉召開董事會、股東大會、通知公司債權人及辦理回購股份的注銷事宜、辦理工商登記變更等事項的規定,揚鍛公司確需一定的期限完成法定程序,以確保該公司在履行義務過程中不發生違反法律規定進而損害公司股東及其他債權人利益的事項發生。但案涉對賭協議約定的股份回購條款已于2014年12月31日激活,揚鍛公司及潘云虎等有充分時間按約完成與股份回購有關的作出股東會決議、制定回購方案、完成工商登記變更等事項,但時逾數年仍未履行。基于揚鍛公司的違約情形,本院確定上述款項支付時間為判決生效后十日內。揚鍛公司還應依《公司法》的規定履行完成工商登記變更等相應法定程序。

《補充協議》第三條約定:揚鍛集團公司的違約行為導致華工公司發生任何損失,揚鍛集團公司及其股東承擔連帶責任。該協議經揚鍛集團公司原全體股東簽字。故揚鍛集團公司原全體股東,即潘云虎、董宏斌、耿長明、趙宏衛、張惠生、何燦焜、鐘捃、淮左投資中心、亞東投資中心、吉安投資中心、金鍛投資中心應對上述揚鍛公司應承擔的義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

綜上,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第十一條、第三十七條、第四十六條、第一百四十二條、第一百七十七條、第一百七十九條、《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六十條、第一百零七條、第一百一十四條、《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零七條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條第一款第二項規定,判決如下:

一、撤銷江蘇省揚州市中級人民法院(2017)蘇10民終2380號民事判決及揚州市邗江區人民法院(2016)蘇1003民初9455號民事判決;

二、揚州鍛壓機床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支付江蘇華工創業投資有限公司股份回購款25199135.81元及以2200萬元為本金按每日0.5‰計算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1月31日起計算至本判決生效之日止;

三、潘云虎、董宏斌、耿長明、趙宏衛、張惠生、何燦焜、鐘捃、揚州淮左投資中心、揚州亞東投資中心、揚州吉安投資中心、揚州金鍛投資中心對本判決第二項確定的義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

四、駁回江蘇華工創業投資有限公司的其他訴訟請求。

如果未按本判決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錢給付義務,應當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三條之規定,加倍支付延遲履行期間的債務利息。

一審案件受理費187000元,二審案件受理費187000元,均由揚州鍛壓機床股份有限公司及潘云虎、董宏斌、耿長明、趙宏衛、張惠生、何燦焜、鐘捃、揚州淮左投資中心、揚州亞東投資中心、揚州吉安投資中心、揚州金鍛投資中心共同負擔。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審判長  薛山中

審判員  趙 俊

審判員  陸軼群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日

書記員  崔齊旗



0 個回復 (溫馨提示: 后臺審核后才能展示 !

要回復請先 登錄注冊

業務咨詢:第三只眼 1314 660 2942

四川金7乐软件

© 2018-2019 北京大力稅手信息技術有限公司 京ICP備15052467號-3
北京市朝陽區三元橋曙光西里甲一號B802

大力稅手ios下載

大力稅手安卓下載

29.9元直接咨詢大力稅手App 掃碼下載